第十五章:晨光中的伤痕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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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让雅典以正义而非流血治愈伤口。

    记住:我们对抗的是背叛,不是持不同意见者。

    ——一个见证者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又加上一句索福克勒斯可能会赞同的话:

    在悲剧中,毁灭英雄的不是敌人,而是自己的盲目。

    卡莉娅阅读后点头:“可以。但不要署名。让他们知道是‘见证者’,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尼克小心地收好蜡板。卡莉娅给了他一个信使的小腰包,里面除了蜡板,还放了几枚铜币和一小袋食物。

    “混在人群中,送完后立即回来。不要停留,不要参与辩论。”

    尼克点头,用手语保证:我会像影子一样。

    少年离开后,病房里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城市的声响——比平时更嘈杂,更不安。莱桑德罗斯能想象广场上的情景:人群聚集,演讲者登上高台,各种声音争论不休。

    “你后悔吗?”卡莉娅突然问。

    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“卷入这一切。如果你当时烧掉证据,带着母亲离开雅典,现在可能已经在某个小岛上安全地生活了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想了想,诚实回答:“有时候会想‘如果’。但每当我想起吕西马科斯,想起狄奥多罗斯,想起厄尔科斯,我就知道我不能选择另一条路。他们信任我,把真相托付给我。如果我放弃了,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。”

    卡莉娅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:“我父亲常说,医疗就像在暴风雨中修补船帆——你永远修不完所有的破洞,但如果你不修,船就会沉。有时候我觉得雅典就是这样一艘船,漏洞百出,但我们还得继续修补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是医生?”

    “是造船匠。但他常帮受伤的水手处理伤口,慢慢学会了医术。”卡莉娅的眼神变得遥远,“他造的最后一艘船被征用去了西西里,没有回来。船长是他最好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坐着。阳光在病房里缓慢移动,从一块石板移到另一块。时间流逝,每一刻都充满不确定性。

    大约一个时辰后,马库斯匆匆进来,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大会情况不妙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科农出现了!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和卡莉娅同时坐直。

    “什么?他敢出现?”

    “他带着一群支持者,登上了演讲台,声称证据是伪造的,是民主派激进分子为了夺权编造的谎言。”马库斯接过卡莉娅递来的水,一饮而尽,“他还说,昨晚在宙斯神庙发生的是‘暴民袭击合法会议’,要求追究‘叛乱者’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民众什么反应?”

    “分裂了。有些人相信他,有些人不信。现场吵成一团,几乎要打起来。”马库斯抹了抹嘴,“而且,有传言说安提丰正在撰写一份驳斥证据的长篇演说,准备下午发布。菲洛克拉底虽然没有露面,但他的几个盟友在大会上为他辩护,说他只是‘被误导’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感到心脏沉了下去。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——真相被政治斗争淹没,变成互相攻击的工具。

    “尼克呢?他送信成功了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现场太混乱了,我没看到他。”

    卡莉娅站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不,太危险了。”莱桑德罗斯试图阻止,但脚踝的剧痛让他无法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是神庙祭司,有一定豁免权。”卡莉娅已经脱下沾血的外袍,换上一件干净的,“而且我需要知道现场情况,才能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马库斯说:“我跟你去。我可以混在人群中保护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离开后,病房里只剩下莱桑德罗斯一人。阳光刺眼,他闭上眼睛,但无法平静。脑海中反复出现各种可能的情景:科农煽动民众,证据被质疑,真相被扭曲……

    他想起了父亲的陶窑。有一次,一批精心制作的陶器在烧制后发现有细微裂痕。父亲没有把它们砸碎,而是仔细研究裂痕的原因——是陶土的问题?是温度控制的问题?还是窑炉结构的问题?最后他发现是新的陶土供应商提供的原料杂质过多。他公开了这个发现,虽然得罪了供应商,但避免了更多陶匠的损失。

    雅典现在就像那批有裂痕的陶器。裂痕已经出现,问题是如何找出根源,防止下一次破裂。但如果人们只关注该砸碎哪件陶器,而不去追究陶土的问题,那么同样的问题还会再次发生。

    时间缓慢流逝。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。莱桑德罗斯尝试移动脚趾,剧痛传来,但至少还能动——这是个好迹象,说明神经没有永久损伤。

    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,卡莉娅和马库斯回来了,带着尼克。三人的表情都凝重。

    “信送到了。”尼克用手语说,但我看到有人捡起蜡板看了一眼,就扔掉了。

    “大会怎么样了?”莱桑德罗斯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卡莉娅疲惫地坐下:“混乱。科农的演讲很有煽动性,他避开了具体证据,转而攻击‘那些想分裂雅典的人’。他说,在斯巴达威胁面前,雅典人应该团结,而不是互相指控。很多人被他说服了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呢?没人提证据吗?”

    “有,但声音被淹没了。”马库斯气愤地说,“有个老陶匠——厄尔科斯的朋友——上台想朗读证据内容,但被科农的支持者嘘下台。他们说‘我们不想听这些数字和签名,我们想知道谁能保护雅典’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绝望。民众的恐惧被利用了。在安全威胁面前,人们往往愿意牺牲真相以求保护。

    “大会有结果吗?”

    “暂时休会了。下午继续。”卡莉娅说,“但形势不妙。有几个原本中立的议员开始倾向于科农的立场。索福克勒斯没有出席,这很遗憾——如果他出现,可能会影响很多人。”

    “安提丰呢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公开露面,但他的几个学生在大会上散发文件,声称证据中的签名是伪造的,笔迹专家可以证明。”卡莉娅苦笑,“他们甚至找来了一个所谓的‘专家’,说狄奥多罗斯的记录‘不可靠’。”

    尼克突然激动地打手势:但那是真的!我看到了!狄奥多罗斯用生命保护的!

    “我们知道,尼克。”莱桑德罗斯轻声说,“但真相需要证据和逻辑来支撑,而恐惧只需要情绪就能传播。”

    病房陷入沉默。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,带着慵懒的温度,与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形成讽刺对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神庙外传来喧哗声。一个年轻祭司跑进来,脸色苍白:“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一群人,要求见诗人。”

    卡莉娅立刻警觉: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看起来是普通市民,但领头的几个很激动。他们说……说诗人是叛徒,编造谎言破坏雅典团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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